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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25日,新消息报对“4·20”案件告破的报道。
1999年4月20日,那个静谧得有些不寻常的凌晨,4名年轻巡警为了保卫熟睡中的城市,驾驶警车驶进了犯罪分子早已设好的“陷阱”。一声充满罪恶的巨响回荡在贺兰山下,撕裂了夜的沉寂……
9年过去了,无数战友和后来者踏着英雄的足迹前行,一条条臂膀挽结起正义的长城,令危及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罪恶不敢逾越,社会日趋和谐。9年过去了,在街边,在出租车上,当我们问起关于“4·20”英雄的记忆时,市民们肯定的回答让我们宽慰,我们知道:英烈的血没有白流!
翻开那厚厚一叠泛黄的报纸,恍惚间,那4张年轻的面孔好似从一汪碧蓝的湖水中缓缓浮现,愈来愈清晰。
如果1999年4月20日的那个凌晨和往常一样宁静该多好!那样,李富林烈士应该会看着自己的儿子李成学有所成;那样,张建军烈士会陪着最疼爱自己的母亲颐养天年;那样,李海滨烈士可能已经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小家”;那样,孙虎烈士也许会挽着一位美丽的姑娘步入婚姻的殿堂。幻想毕竟只是幻想,在一个丧心病狂的罪恶计划中,一声爆炸和22刀终结了4个风华正茂的生命……
大案发生后,举国震动。整个银川愤怒了,整个宁夏愤怒了,整个公安战线愤怒了,整个中国愤怒了,正义的力量如同怒浪排空,击碎了犯罪分子的邪恶幻想。一个月后,这个恶贯满盈的犯罪团伙落网。
整整3个月,本土媒体和全国媒体与宁夏人民一起,关注着事件的进展,当恶徒伏法的那一天,有鞭炮声从街巷传来。
清明节前,记者带着极为沉重的心情,敲响了4位烈士的家门。作为“4·20”案件系列报道的参与记者,9年前的那些记忆并未淡去。即将面对烈士们的亲人,我将如何与他们再度谈起那悲痛的回忆?
杨新星:坚强并快乐着
在李富林一天也没住过的“新家”,简单而过时的陈设还保持着9年前的样子,用现在的眼光看,这个家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李富林家境贫寒,与杨新星结婚后,他们一直租住在银川市郊区的一间低矮的平房里。那个仅有9平方米大的小屋,却承载了夫妻俩6年的甜蜜回忆,也成为战友们闲暇时最爱光顾的“据点”。李富林牺牲前,单位分了一套住宅,眼看着夫妻俩6年的蜗居生活就要结束,谁知他还没住上新家就离开了人世。
当时虽然有了房,但他们根本没有装修的钱。那年有几个外地木工春节前要返乡,剩了点木头要处理,李富林就买了下来,为新家做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后来,战友又来帮忙铺了地,包了暖气,这个简单的小家就算撑了起来,连墙都没刷。
李富林牺牲后,杨新星开始承担起了家的全部责任,她坚韧的性格成为她与儿子生活的唯一后盾。在杨新星心里,把儿子教育好是她最大的心愿,这样,李富林在天堂也会很开心。
杨新星提起儿子李成,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李富林牺牲时,孩子才4岁,如今,13岁的李成已经是名初中生,学习成绩一直很突出。杨新星和李成的身体都不好,有几年两人总是这个病才好那个又病了,有时甚至同时住进医院。李成还小的时候做过脑瘤手术,不幸又伤及了肾,后来喝中药调养才有所好转。脑瘤手术后的第三年,孩子的眼睛忽然看不清东西,心急如焚的杨新星带着孩子继续求诊。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李成放学后就和妈妈挤公交车去治眼睛,晚餐总是在车上吃妈妈带的饭。按摩治疗了一年半,李成的视力逐渐恢复。
在极度艰难的几年中,母子俩相依为命,李成的成绩丝毫没有下降,多才多艺的他还掌握了几门乐器,是学校的优秀班干部。在杨新星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烈士的风骨。有一次,杨新星得知李成所在的学校经费紧张,家境如此困难的她居然想为学校捐点钱。
说到“4·20”,杨新星的语气忽然加重了许多: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星期六还乐呵呵的一大伙战友,两天以后就都没有了!
出事前那个周末的晚上,李富林和几个战友在家里聚餐,张建军、孙虎都在场。杨新星告诉记者,孙虎最喜欢来他家串门。1999年大年初一,在家待不住的孙虎就跑到李富林里来玩。杨新星知道那年是他的本命年,初三那天特意给孙虎买了条红腰带,期望带给他平安。杨新星非常喜欢这个小弟弟,文文静静,善解人意。冬天杨新星在租的房子里洗衣服,孙虎一摸说水这么冷你咋能洗,对身体不好,硬是抢过盆帮助她洗。谈到这个小弟弟,杨新星的眼泪夺眶而出。杨新星拿起一张全家人在火车站的合影,那是孙虎为他们照的,至今谈起孙虎,杨新星仍习惯地叫他“小孙虎”。
在儿子李成的记忆中,爸爸是一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一面的人”。杨新星说,那时候由于警力有限,李富林每次上班都是连续上两天一夜,然后休一天。出事前几天,在3月26日执行任务中被歹徒打伤的李富林伤还未痊愈,就急不可待地赶回了队里。
出事当晚,杨新星在医院输液。4月20日中午,防暴队的政委和市局的领导赶到她家,杨新星的直觉告诉她:李富林出事了。但当时的她并没想到4个人会全部牺牲。
杨新星和儿子有个约定:把爸爸记在心里,在未来的生活中高高兴兴的,这样,天上的李富林也会高兴的。
张爱莲:平和而满足着
前一段时间,张建军的母亲,已经75岁的张爱莲老人做了一个大手术,花了8万元,这笔钱对于每月退休金1000余元的她而言近乎天文数字。虽然病情尚未痊愈,但老人面对记者时的精神状态却还不错。
在家里的5个孩子中,张建军是老幺,母亲给了她最多的疼爱。在张爱莲眼里,张建军有点随父亲的“倔”,老实听话,还有几分稳重成熟,从小就让母亲放心,除了上学就是回家学习。
如果张建军没有牺牲,张爱莲希望他能为自己养老送终。张建军20岁时,父亲因病去世,他一直就和母亲住在一起。张建军牺牲时年仅30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严酷的现实,张爱莲一度陷入悲痛。不久之后,乐观豁达的老人就从悲痛中振作起来,重新找回了平和的心态。
张建军牺牲时,儿子张越还不满4岁,现在,他已经13岁了。平时,张爱莲最高兴的就是接到孙子的电话,孙子时常的问候经常让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在采访中,张爱莲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是:对公家我没有什么要求,孩子们都有稳定的工作,对我很好,我知足了!
武素贞:思念无处不在
李海滨爱笑,这一点他的战友和朋友都知道。在他留在世上仅有的几张照片中,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透着一种真诚。
武素贞回想起李海滨,总会提到他的心地善良,和他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崇高品质。武素贞记得有一年,有一个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AB型的血,海滨知道后立即为他献了血。同学的母亲家条件不好,海滨总是把家里的东西拿去接济同学。
李海滨结婚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 “小家”,哪怕再小都行。那时候,他家里的条件并不富裕,这个愿望最终也没能实现。直到现在,武素贞想起儿子当时满怀憧憬的表情,心里就特别难受,经常泪流满面。想儿子时,武素贞就会把家里的影集翻开看看,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工作之前的李海滨基本没照过什么相,现在留下的照片几乎都是工作以后照的。
如今,武素贞还清楚记得海滨牺牲的那天是个星期一。出事前一天,李海滨曾给她打电话说:星期二回来看她,可儿子再没有回来。
孙前之、王玉芳: 孙虎永远活着
当记者拨通孙虎家的电话直述来意时,孙虎的母亲王玉芳非常高兴:你们还记得他!在孙前之和王玉芳看来,还能记得孙虎的人都是家里的贵客,为此,王玉芳早早出去买了水果。孙虎家有4个儿子,孙虎最小。孙前之总对人说,孙虎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孩子,很听话,很懂事,对老人非常关心。
王玉芳患有风湿病,孙前之的身体也不好,那时候孙虎一回到家就卷起衣袖给父母捶背按摩。对于年轻的孙虎来说,人生还有太多太多的精彩没有去体味。孙前之拿着一张孙虎的照片告诉记者,参加工作以后,有一次单位组织去西安学习,那是孙虎一生唯一的一次“旅游”经历。
在王玉芳的眼里,儿子孙虎是最精干的小伙子,那时候看着儿子穿上警服,她心里就“稀罕”得不行。母亲并不回避提及孙虎,她希望能多谈谈自己的孩子,哪怕是流着泪说话。1999年4月19日晚天刚黑,孙虎在银川市新市区 (今银川市西夏区)处完警,顺路回来看了看父母,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患有糖尿病的父亲多注意身体,谁知这句嘱咐竟成了他与父母最后的对话。
王玉芳说:这么大一个孩子,晚上出去,第二天就没了,我那时感觉天都要塌了。那一年,在王玉芳眼中,天空似乎都没有放过晴,她甚至想过了自杀。现在提起孙虎,老人总是说,儿子没有死,而是出远门了,在老两口的心里,儿子永远都活着。
对于这个听话而孝顺的儿子,王玉芳一直心怀内疚:从小到大,孙虎都是捡哥哥穿过的旧衣服穿,从来没有穿过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即便这样,他也从没对父母提过要求。今年清明节前,带着歉疚的心情,王玉芳噙着泪水将一束鲜花小心翼翼地摆在孙虎的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