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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士杰老人的第104个生日时,她几十年前接生的孩子、著名画家曾杏绯的儿子、我区著名画家马建军代表所有她接生的孩子,深情地献上鲜花。

与同事在一起的程士杰。
马伟
本版图片由程士杰家人提供。
程士杰档案
1903年,程士杰出生于湖北黄冈一个农民家庭,家境贫寒。1927年,她从武汉普爱护士学校毕业后,曾在北京协和医院和上海协和医院工作。1934年,她主动报名参加西北文化开发团来到宁夏,从此把自己的大半生奉献于宁夏的现代卫生事业。
她创办了宁夏第一个护士训练班、第一所助产士学校,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新法接生的助产士。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程士杰先后在省医院、自治区医院、妇幼保健院、银川市市医院任职。“文革”中,她受到不公正待遇,一条腿落下残疾,但她依旧满腔热忱对待工作。她先后被推选为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协委员、自治区妇联委员、自治区民革顾问。年过九旬后,她还尝试从自己的曾孙辈身上试验、积累幼儿科学养育经验,她耐心地给一名又一名来家的小保姆教识字、教写信,还出学费让她们业余时间去参加培训班,学会一门手艺。《宁夏日报》以“生命科学第一人”为题,整版报道了她的人生业绩;2006年1月,央视国际频道《走遍中国》栏目,以30分钟的专题报道节目,把这位可爱的老人的故事传遍世界。
2006年7月,程士杰老人脑部发生大面积血管栓塞住院治疗。9月8日上午10时15分,程士杰老人安详地离去,享年104岁。
她从医51载,用那双温暖的手究竟接生过多少个小生命,已无从计数;她从教6年,为宁夏培养了多少妇幼保健专业的学生,也无从计数了;宁夏许多一家两代人,都是由她接生降至人世的;她丈夫早逝,一个人负担起了一家11口人的生活重担,培养出了8个专家教授;有了产妇难产的消息,她用一双小脚一路小跑,惟恐慢了耽误大人孩子的性命……她在百年沧桑的岁月中,以顽强、乐观、豁达和智慧,展示生命的动人魅力。她,就是宁夏生育科学第一人——程士杰。
初来宁夏时的艰难
1934年,程士杰和“西北文化开发团”成员共16人,一路乘火车、汽车、马车、羊皮筏子、骆驼,水陆兼程,用了20多天,才从上海来到了宁夏。
从上海刚来宁夏时的情景,程士杰老人在她的文章《无愧无悔话一生》中记述得非常清楚:泥泞的土路、用土坯盖的低矮的民房、街道又窄又脏,到了晚上,一片漆黑。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工作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公馆(现银川一中),在手术刀和爱克斯光机已广为人知的时代,医学的昌明在这里寻不到半点生机。
当时宁夏医疗卫生情况是这样的:所谓的医疗单位是南街有一处私人开的诊所,名为 “普济医院”。还有与此性质相同的华美医院,共4-5人。有几处挂牌中医及天主堂一两名女传教士兼行医术,还有两家私人开的中药房。
不遗余力推行新法接生
那时的宁夏,妇女生孩子,普遍由“接生婆”接生,一遇难产,便将产妇的头发吊在房梁上,炕上铺上沙子……不管天气冷热,门窗紧闭,身裹棉衣,直致大汗淋漓。产妇的死亡率和婴儿破伤风的死亡率都很高。因此,程士杰面临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推广新法接生。
她在 《无愧无悔话一生》中说:“我们这批宁夏最早的现代医学文明的传播者,背起红十字药箱,步履匆匆,穿行街巷,挨家挨户登门造访,义务为人家出诊送药。但是几乎无人理会,先进的新法接生成了可怕的瘟疫,扫地出门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还得时刻提防看门的恶狗扑袭……”
在这种情况下,从上海一同来的同事们纷纷退却,陆续返回上海。程士杰却毅然留了下来。用一双小脚走遍宁夏的街巷村落,一次次从死神手里夺回产妇和婴儿的生命。
程士杰把新法接生的好处写出来,在诊所向老乡宣传。她的丈夫崔志远帮她把内容做成幻灯片,为老乡放映。程士杰打问到谁家快生孩子了,她们就背上药箱,上门免费提供服务。随着一个个难产产妇和婴儿在她手里起死回生,群众开始信任她,新法接生逐渐被接受。
创办学校培养专业人员
1935年夏末,程士杰和她的同事们以教育及培养人才为本,推广新法接生。举办短期卫生、防疫、保健、新法接生及为期7至10天的新法接生员培训班,而后开办了“高级护士助产学校”(宁夏卫校的前身)。32岁的程士杰既担任学校教员又兼任妇科、儿科大夫,还担任宁夏省立医院护士长。
学校缺人缺钱缺教具,程士杰率学生到乱坟岗里捡死人的骨盆,做成教具给学生授课。她在宁夏学会了骑自行车。因为,在城市里,到地段去作保健工作,防疫注射,宣传或普查、走访,工作太忙了,逼得人小跑。
教书熬夜备课是常事,疑难病常常使她彻夜不眠。白天忙得不可能看只字片言,只有利用晚上翻书本,熬了多少个通宵她也说不清楚。
在宁夏的72个春秋,她步履匆忙而又幸福乐观地走过。她追问过,幸福是什么?她得出的答案是:学到的知识有用武之地,只求有“为”,不求有“位”。为解脱病人的疾苦,其乐无穷。
儿子眼中的母亲
“我的老母亲太不容易了!”记者在3月5日来到程士杰老人的二儿子崔凯家时,他以这样的开场白开始了对母亲的回忆。
他说:“1934年,我的父亲崔志远和母亲一起来到了宁夏。他是宁夏第一代X光机机师。1955年,父亲得肝癌去世了。给我母亲留下了7个孩子,还有2个叔伯孩子和我奶奶。母亲一个人要养活11口人,其艰辛可想而知。”
“那时我们还在上学,母亲想尽办法维持一大家人的生计。母亲除了每月能从所在的市医院领到小米以外,她通过搞商业的朋友做小生意赚点钱,她用业余时间帮这个朋友搞点家务和医疗保健;她还利用下班时间开了一个小门诊部。我母亲那时忙得一天睡不了几个钟头觉。尽管生活困难,7个孩子的上学,她从未耽误过。她的信念是:我是中专毕业,知识是欠缺的,我再苦再累,也要把这些孩子们培养成大学毕业。母亲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我们崔家的孩子,两个上了中专,6个大学本科毕业;3人成为教授,3人成为高工,两人成为艺术人才。”
崔凯说,母亲一生艰苦,可是在比自己更困难的人面前,她却豪不吝啬。穷人生病了她就上门服务,分文不取,她教家里一个又一个小保姆识字,给她们辅导功课,让子女为保姆找课本。她在家里的碗、筷子、杯子上写上字,每天定学习任务,直到小保姆能给家里写信。她还出钱让保姆学理发,教她自立。她说:女人要自强,没有文化和技术,女人就翻不了身。
“文革”期间,程士杰被扣上了“历史反革命”、“特务”的帽子,受到非人的折磨和待遇。她被“发配”去洗刷瓶子、打扫卫生,因为劳累过度不慎跌倒,摔成了左腿股骨胫骨骨折,延误了治疗,造成了左腿残疾,后来走路一直靠拄拐杖。后来,程士杰被迁赶到了固原市隆德县。当时她的住处是在崖上挖的小窑洞,需要爬着进出。一天,下着蒙蒙雨,她挖山芋回来,发现社员都不见了,她一个人看到凄冷的黑屋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到了死。但她又一想:自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的孩子们要受牵连啊。后来,崔凯的弟弟和妹妹雇了头毛驴悄悄把母亲从隆德接回了银川。
在崔凯的印象中,程士杰热爱生活,在生活上很讲究。以前给孩子们做饭都讲究荤素搭配,营养配比。过年时,家里买不起糖,她就买来糖萝卜,熬成糖稀,倒在案板上,等凝固成糖块,用刀切成小块,就成了水果糖,给每个孩子发一块。至今,那糖的香甜还令她的孩子们怀念。
学生眼中的老师
程士杰为宁夏培养了自治区成立后第一代妇幼保健专业的学生,她们日后都成了优秀的护理人才,足迹遍布宁夏山川大地,她们又教出了学生中的学生。3月5日,记者来到了程士杰老人曾经的学生张如兰、钟玉音、尚栋英家里,听她们亲切地称呼程老师为“程老太太”,她们当年与程老师相处的一幕幕再现在我们眼前——钟玉音:(宁夏护理学会名誉理事长)
程老师教我们妇产科及护理、助产等课程。她不但要代课,还要值门诊和病房。带领我们上门接生也是常事。程老师总是想法设法让我们快速掌握接生要领,每天的理论课后面紧跟着会安排一节实践课。那时,只要有人来找,程老师就会带着我们坐着宁夏卫生处唯一的一驾洋马车上门接生。产妇的生产过程有几个阶段,她从第一个产程开始教我们观察,每个产程会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直到孩子出生后,大人孩子都安全,她又交代产妇应该注意的事项。
在生活中,程老师平易近人,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谁有困难她都会帮忙。但在工作中,她又是严肃的。有时,在观察产程时,到了第三产程婴儿露头了,助产人员却观察不够,程老师就会打人。看谁注意力不集中,或用小脚踢一下,或者在腿上拧一下,“但我们都乐意被她打,接生回来大家还开玩笑地问:你吃了揪疙瘩了?严师出高徒,这话一点不假。”尚栋英:(宁夏卫生厅退休干部)
我印象最深的是,1952年,我们班的学习进入了临床实践阶段,程老师不但在课堂上给我们讲如何认真地保护产妇的会阴,在实践中更是认真地教授方法,演示保护产妇会阴的方法,亲自用纱布或热毛巾为产妇敷局部。那时侯,严格禁止切割产妇会阴,一旦弄破会阴是当作差错事故,要在晨会上受到批评和处罚的,因此,每个助产人员都认真负责。张如兰:(宁夏卫生厅退休干部)
程老师在生活中幽默随和,讲课时也很生动、幽默。我记得她讲到小儿科常见病例时,会模仿小孩子各种病情下疼痛时的各种表情、表现,惟妙惟肖,让我们很直观地就记住了小儿科各种发病时的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