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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9日,华裔演员陈冲在美国《华盛顿邮报》上撰写文章《让奥运继续》,反对西方歪曲报道,力挺北京奥运,引发国内外舆论广泛关注。近一个月后,这位被誉为“中西方最早的跨越者之一”的女士接受记者专访,首次披露文章发表背后复杂的心路历程,及她对中西方隔膜成因的感悟。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海外很少会有第二篇支持北京奥运的文章,会像《让奥运继续》般备受瞩目和推崇。这篇文章被国内各大网站争相转载、各界评论人士纷纷写文章声援。而在《华盛顿邮报》的网站上,该文章后边的英文跟帖多达500条,当然,其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在关于北京奥运、“西藏问题”的报道中,反对中国的声音出现在不少西方媒体中,甚至还有歪曲、诽谤和恶毒的攻击。平常很少关心政治的陈冲决定以她在东西方长期生活的经验,告诉西方世界“奥运是条友谊的桥梁,而不是一个政治的竞技场”。
不过,最初,陈冲的这篇文章并不是写给《华盛顿邮报》的,而是直接交给旧金山市长纽森的一封抗议信。
■一封抗议信的演变
2008年4月初的一天,奥运圣火旧金山站传递前夕,陈冲偶然间在《旧金山纪事报》上看到这样一条新闻:旧金山市议员准备推动一条反华决议案。
“他们讲的话比较可笑,意思是要动员全旧金山的人民抗议圣火,说‘这是我们给13亿中国同胞自由与人权的一个礼物’。”一个月后,陈冲忆起当初,语气里仍透着些许愤怒,“我当时就觉得太可气了!太过分了!太无知了!”
陈冲深感,身为华人一分子又是旧金山的市民,她应该做点什么阻止这份荒唐的决议,于是,给旧金山市长纽森写信的念头便立刻闪现在她的脑海中。“我是一个比较低调的人,以前从来不做这种事情的,但是特别不赞同市长去签这个决议。”
在强烈的爱国心驱使下,给市长纽森的信件很快书写完成。“我丈夫帮忙做了点英文修改后,就用电子邮件给市长发过去了。”结果出乎陈冲的预料。“当天,市长秘书就给我打来电话说:‘你放心,市长基本上是同意你的观点的。’”
得到肯定的陈冲有些喜出望外,她迫不及待地想与朋友们分享。在这封邮件发出去的第二天,陈冲和百人会(美国华人精英组织)的朋友们聊天时提起了一个名叫佩洛西的女人,当时,这位美国众议院院长提议美国总统布什不要参加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我就问他们:对于她这个说法,我们百人会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我给旧金山市长写了一封抗议信,你们看如果说里面有一些信息可用的话就放在一起。”
看完陈冲的信,朋友们无不啧啧称赞,并对陈冲说:你只要改一改,我们可以帮你送到《华盛顿邮报》,如果不登就送到《纽约时报》。“星期二送过去,没想到星期三就登了。”
■以亲身经历讲述中国变化
在这篇不到一千字的文章中,不见任何火药味式的回击,而是从她个人特殊的经历出发,冷静平和地诉说着中国巨大的变化,以及西方对中国究竟存在怎样的认识偏差。开头,陈冲这样写道——
我1961年出生于上海,成长于文化大革命期间。在我的童年时期,我目睹家庭失去房子。我的外祖父 (张绍昌,当时中国著名的药理学家——编者注)在英国研习医学,因被冤枉是反革命和外国间谍而自杀。
那是最糟糕的时代。
然而,自从文革于20世纪70年代末结束后,我曾亲眼目睹中国不可思议的进步。在仅仅一代人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少人能够想象的变化。跟西方没有任何联系的共产主义政府已经演变成一个更加开放、力图融入国际社会的政府。
但陈冲个人在文革中的处境却似乎并不糟糕。她坐着中国最后一班理想主义教育的列车,一路高歌前进:中学,第一批参加红卫兵;14岁,进上海电影制片厂并加入共青团;19岁,获得了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全国先进工作者……“我觉得那是一个很浪漫的时代。看 《英雄儿女》,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约翰·克里斯朵夫》,里边情节都特浪漫。十五岁的时候拍《青春》,第一次坐飞机到北京,那时候有个镜头要在天安门前拍,挺激动的,挺浪漫的,觉得演得特真实,因为之前对天安门那种向往啊!”
这种理想主义的情怀就这样简单而有力地注入了陈冲的骨髓之中。
“这是一个几乎已经进入潜意识的东西,除了对物质的追求,对个人利益的追求,似乎还有另外一种饥渴,一种要表达的冲动,所以这次看到这种不公道的事情,我才会勇敢站出来,因为它会引起我内心一个巨大的反应,即便这个反应是可能有伤于我个人利益的。”
■中西文化隔阂需要时间化解
记者:你曾说,从1981年赴美留学到1991年这十年,是你一生中最困惑、最痛苦的阶段,是不是一部分原因源自于你无法融入美国社会?
陈冲:对,无法融入,当时特别困惑的地方在于,虽然经历过文革,可对于什么事情是对还是错,心里是有数的,但到了美国后,连对起码的对与错都产生了疑问。歧视也时常会有,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恶意的,而是一种无知。他们的无知让你觉得,他们怎么对我的背景、我的历史、我的心愿那么不了解、不理解。你觉得孤独就是因为你周围的一些人对你是完全误解的。
记得有一次跟一美国人聊天,我把腿稍微举了起来,这人就说:你们共产党教育出来的人,怎么一点文化都没有。我说这是我个人的问题,跟共产党没有关系,然后就把腿放下来了(笑)。不管怎么说,我祖父辈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自己也是从上海外语学院英语专业毕业,但这个人其实连大学都没上过。
记者:现在觉得能融入美国社会了吗?
陈冲:还是会有隔阂。我之前参加了女儿同学的母亲们组织的一个读书会,她们推荐的书大家津津乐道,但我总觉得一点都不好看,而我觉得不错的书,非常激动地介绍给她们,她们却也一点都不能感受到我说的东西。这可能主要源于文化上的差异,从小成长环境的不同,很难改变的。
记者:跟你初到美国时相比,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有改变吗?
陈冲:还是有不少变化的。其实普通民众对中国没什么敌意。中国武打片在美国这么受欢迎,就说明他们对中国传统的东西其实并不反感。这在三十年前是不可能的。另外,像现在李连杰、成龙、周润发能在美国主流文化受到肯定,也说明了这一点,因为跟女星不同,中国男星在好莱坞是很难立足的。
记者:你在文章中说,你曾亲眼目睹中国不可思议的进步,你觉得最不可思议的进步是什么?
陈冲:太多了,这个举不胜举。我感受最深的就是今天到美国留学的中国年轻人基本上一毕业就回国工作,或者十年前出来留学的人,起码有一半以上的都回国工作去了。对于他们来说,祖国就意味着一种希望,一种更好的前途。但像我们那批最早出来留学的,当时一毕业肯定选择留在美国。
(据《国际先驱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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