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赵鸣剑

　　今年52岁的李琦，在北京当过6年的流浪艺人，他吹拉弹唱，多才多艺，既能模仿各种方言土语，还精通马术、舞蹈、钢琴和杂技等，被誉为“西北怪才”。鲜为人知的是，当年，为了儿子的“面子”，他曾差点放弃演“坏蛋”；而儿子为回馈如山父爱，也最终走上了艺术表演道路……

　　爸爸演“坏蛋”儿子受“牵连”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陕西人民艺术剧院青年话剧演员李琦渐渐崭露头角。他在舞台上惟妙惟肖地扮演那些被人打、被人抓的坏蛋，可回到现实生活中，一帮孩子跟在他的身后扔石子、吐唾沫，刚懂事的儿子李岱也为此遭到嘲笑和奚落。

　　一天，李岱流着眼泪问妈妈：“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尽演好人，我的爸爸尽演大坏蛋？”

　　李岱的妈妈叫高丽，是名化妆师，与李琦同在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工作，两人1984年初结为夫妻，一年后有了儿子李岱。

　　高丽只得告诉儿子：“你爸爸只有演坏人，才能保证我们一家有饭吃。”李岱撅着嘴说：“我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爸爸去当大坏蛋！”

　　此后，李岱再也不愿随小伙伴去排练现场看大人表演了。在家里，他见到李琦时，总是爱理不理……

　　为了儿子所谓的“面子”，李琦一度想罢演坏人，另觅生路。然而，高丽却认为他天生是当演员的料，最大的优势就是会哗众取宠。于是，李琦只得将“演坏蛋”进行到底。

　　1991年9月，李岱该上学前班了。他要同这个“坏爸爸”一刀两断，要求跟妈妈姓。无奈之下，李琦只得拿着户口本，将儿子的姓名改为“高岱”。

　　怎样才能让儿子接纳他这个 “坏爸爸”呢？李琦动了脑筋。

　　左思右想，李琦想通了：既然背了这个名，那就只有走到底。只有出名了，儿子才会为爸爸骄傲，在小伙伴面前扬眉吐气。

　　自此，李琦在演反派角色时更加用心了，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劲。

　　当年11月，李琦在话剧《白居易在长安》中饰演大太监吐突承璀，拿到了一般只有主角才能拿到的中国戏剧最高奖——“梅花奖”。

　　李琦满脸喜气，正准备向儿子炫耀，高岱却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演的坏蛋。”

　　更令李琦郁闷的是，这一次得奖，并没有给他带来物质奖励、优先分房、破格晋升等实惠，他为此闹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经常有同事和熟人拿李琦开玩笑：“李梅花，又要去哪儿领奖呀？”连儿子放学回来，也郑重其事地问爸爸：“你怎么叫‘李梅花’了？小朋友们都笑话我呢。”

　　李琦哑口无言，由此萌生了去外地闯荡的念头。

　　闯荡京城 尝遍千般苦

　　1992年初，李琦打破铁饭碗，只身来到北京，在东四环附近租了两间大约40平方米的地下室，然后打电话给妻子，让她赶紧带儿子过来，称北京发展机会多，对儿子的成长有利。

　　起初，高岱很兴奋，“爸爸不用演坏人了！”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即跟着妈妈挤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一家三口在北京团聚了，全部的积蓄只有1000元。为了养家糊口，李琦在各个剧组的门口徘徊，试图混个小角色。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接到一个配角的戏，要求穿盔甲和骑大马。他从未骑过马，硬着头皮上了。在拍一组骑马厮杀的镜头时，他摔断了肋骨和胳膊……

　　如何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呢？李琦动了一番脑筋，特地印制了几盒名片，上面写着“流浪艺人李琦”的联系方式。每一张名片上，他都摁上鲜红的手印。

　　1992年3月起，李琦走进武打剧组去当替身演员，被打得遍体鳞伤还要硬撑着演戏。后来，他打听到月坛体育馆有一个晚间剧场，需要一个会骑马、唱歌、能武打、善跳舞的马术表演师，每晚有20元报酬。为了谋得这份稳定的工作，他去石景山乡村俱乐部拜俄罗斯小伙为师，苦练了一个月，这才得以上岗。

　　然而，这份工作太危险了。半个月后，李琦从飞奔的马背上摔倒在地上，右眼的结膜撕裂，血红的眼珠就挂在眼边。他被工作人员送至几家医院急救，医生束手无策。后来，身为老中医的岳父从宁夏银川赶至北京，用上百斤中草药才将他的眼睛给治好。

　　时隔不久，李琦又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上嘴唇和鼻子贴到了一起，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鲜血淋漓……

　　看到这样的惨状，高丽打起了退堂鼓，她哭着说：“你总是在受伤，孩子上学无门，我们还是回西安吧。”李琦嘴上缠着纱布，根本不能说话，就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好马不吃回头草，总有一天老天爷会为我们睁开慧眼的！”

　　高丽向银川、西安等地的亲友借了3000元钱，将儿子送进了小区附近的小学就读。

　　到这个时候，高岱已经懂事，知道爸爸不容易了。他经常对妈妈说：“爸爸工作很辛苦，要撅着屁股干活，才能保证我的学费，所以我要好好读书……”儿子的话语，让李琦的心里暖洋洋的，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李琦和妻子为尽快还清所欠债务，一个在外拼命挣钱，另一个在家千方百计省钱。1993年5月的一天，李琦盘算家里有两三个月没做肉菜了，看着儿子瘦削的样子，他利用调休，在附近的一幢新建大楼里觅得一份楼道清洁工的杂活。干了两天两夜后，他用挣到的50元钱买回一大块五花肉，拎回家，做了一大锅红烧肉。看着儿子有滋有味地吃完了，他指着那只空碗说：“少爷，记住，这就叫过油肉！记住啦？”目睹此情此景，高丽的眼角沁出了泪水……

　　1994年11月，李琦因左腿摔伤而丢掉了这份工作。康复后，他拿出全部积蓄，开起了一家小饭馆，苦心经营半年后，也没赚到什么钱。

　　穿上军装儿子第一次为他骄傲

　　 1995年9月，来自西安的笑星郭达邀请李琦合作表演小品《打呼噜》。李琦第一次公开在央视《综艺大观》节目中亮相，观众一下子记住了这个粗犷硬汉。

　　随后，李琦与李丁、何冰表演的小品《捡钱包》走上1996年春节联欢晚会，他一下子跻身著名小品演员之列。接着，他又与英达、冯小刚等导演合作，相继在《甲方乙方》、《有话好好说》、《中国餐馆》等影视剧中扮演角色。

　　爸爸终于走上了星光大道，可高岱却不以为然地说，“爸爸只是多挣了些钱而已”。

　　如何才能在儿子面前树立“高大形象”呢？李琦有了新的渴盼，那就是像郭达一样成为部队文艺团体的 “胡子新兵”。1998年3月，他梦想成真，加入武警部队文工团。

　　高岱第一回朝穿着军装的父亲竖起了大拇指。

　　生活条件改善后，李琦特地买回一架钢琴，给儿子请了钢琴教师。没想到，高岱对此不感兴趣：“我从小就讨厌你干的这一行，别为难我。”

　　高丽见儿子身高1.7米，腰肢灵活舒展，也提出让儿子去学舞蹈。他却说：“妈妈，求求您别对我提‘舞蹈’两个字好吗？”

　　拉不动儿子，李琦见家里的钢琴快要发霉了，只得拿起琴谱，自己学了起来。经过大半年的演练，他弹得一手好钢琴，居然还收了两三个学生。他还当着儿子故意说：“可惜咱家没人继承我的事业，我只能广招门徒了。”

　　2002年9月26日，李琦赶至江苏淮安市参加“心连心艺术表演”。次日凌晨2时许，他坐在别克轿车的副驾驶座位上，途经宁连高速公路洪泽境内时，因车速过快，与一辆拖拉机迎面相撞，挡风玻璃的许多碎渣嵌进了他的头部和面部。事故发生后，李琦被紧急送至南京武警医院城北急救站……

　　高岱得知父亲受伤，第一时间打来电话：“爸，我过去不懂事，请您原谅。您现在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我不好好读书的话，没办法向你交待了。”儿子如此“觉悟”，李琦宽慰不已。

　　2004年3月7日，30集传奇清宫剧《满汉全席》在江苏无锡影视城开机，李琦在戏中扮演名厨“大铁锅”。他放心不下正在备战高考的儿子，隔三岔五打电话回家，千叮咛万嘱咐。

　　4月初的一天，根据剧情的需要，锅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然而，张牙舞爪的火舌却蹿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舔到架在旁边的摄像机。李琦急忙将着火的大锅端到摄像机后面，结果两只手腕被烫伤。

　　这一次，医生给李琦做了左手小臂1/2植皮手术。做完手术后，他躺在医院里静静养伤，吩咐工作人员对外封锁消息，免得惊吓到将要参加高考的儿子……

　　然而，“李琦舍身救戏被烫伤，屁股皮肉植到胳膊上”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妻子和儿子那里，母子俩赶紧乘车赶至无锡。一家三口泪眼相向，千言万语只凝成两句：“谁让你们母子俩来的？”“你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准我和儿子来？”

　　殊途同归 子承父业

　　2004年6月初，李琦带伤拍完《满汉全席》后，直接飞往成都拍摄80集情景喜剧 《好事多磨》。不久，他得知儿子考取了南京艺术学院影视表演系，连称“做梦也没想到子承父业”。

　　李琦打电话给儿子，问他此前为何瞒着自己，对演艺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高岱说：“我和妈妈早就订立了‘攻守同盟’，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不让你知道此事，以免影响您拍戏。”

　　至于为何报考艺术学院，高岱的解释是：第一，爸爸从流浪艺人到平民笑星，这一路走得太苦了，作为儿子，继承爸爸的事业才是对他最好的回馈；第二，老师和同学们都认为他与香港明星陈晓东长得很像，很有表演细胞。

　　10月7日，李琦向剧组请了几天假，与妻子一起送儿子去南京报到。一路上，他再三提醒儿子：“影视表演这条路太难走了，想当明星的人数以万计，真正成为明星的那是百年不遇。你得经得起任何打击。”

　　在报名现场，有记者接到报料电话后前来采访李琦父子俩，李琦摇摇手：“不用，不用。儿子是来这里学习的，现在还不怎么会表演……”李琦的话还没说完，高岱就拉住妈妈的手，扎进了人堆里。

　　转眼到了2005年春节前夕，李琦因腹疼、头晕等症状，去北京武警总医院检查，结果是患上了代谢综合症。在接受中西医结合治疗期间，医生要他半个月内不能吃米、面之类的主食，只能吃蔬菜和极少量的豆制品。李琦以自己的舞台形象要打折扣为由，不太配合医生建议。

　　为此，正放寒假的高岱守在医院里陪护李琦，劝爸爸听医生的话，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看到儿子长大明事理了，李琦连连点头。在医院里，高岱还把自己工工整整抄写的朱自清名作《背影》送给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后面还附上一段话：“一个人的背影，可以看出他所经历的沧桑和所能承受的压力。在我心目中，你是天下最好的父亲，你的高大背影牵引着我不停地前进……”

　　——儿子终于读懂了爸爸奋力打拼的背影，李琦为此非常欣慰。

　　2006年，李琦推了大量戏约，在20集电视剧《爱在生命中传递》中出演退居二线的村支书。这是一个正面角色，算是给儿子圆一次童年的梦。

　　除了拍这部戏外，李琦每隔两三个月，都要带着保健药箱，专程去南京看儿子。他对儿子说：“你干脆利用寒暑假跟着我去拍戏，先熟悉这个圈子。”自尊心很强的高岱摇头说：“我不想借助你的光环，更不愿利用你的资源。等我过几年后，历练得差不多了再说吧。”李琦朝儿子竖起大拇指，连声说：“不愧为高家人，高，实在是高！”

　　父子俩的心灵距离越靠越近。令李琦吃惊的是，高岱作为科班生，竟然指出了他从艺30多年来的短处：“爸，您原本是优秀的话剧演员，因演了几个小品，被人们称为小品演员和笑星。但小品节奏太快，人如果一辈子都干短平快，太悲哀了。”

　　李琦一想，确实是这样：小品舞台上，赵本山是优秀的二人转演员，范伟是优秀的相声演员。他决定重返话剧舞台，再留下一串鲜明的足迹。

　　没多久，话剧《二十四小时记忆》的制作人季平找到李琦，邀他在剧中饰演一位老渔民，他爽快地答应了。

　　11月21日起，《二十四小时记忆》在北京海淀剧院如期上演，舞台上的李琦，打心眼里感激儿子不经意间的“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