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两岸三地藏缅语族语言暨语言学研讨会(The 3rd Cross-traits Workshop on Tibeto-Burman Languages and Linguistics)于2004 年4月17日至18日在香港城市大学举行。本次会议是继1999 年在台湾“中央研究院”举行的“羌语支语言研讨会”和2002年的“藏缅语工作营”之后举行的海峡两岸三地第三次藏缅语研讨会。本次会议由香港城市大学中文、翻译及语言学系承办。大会由Randy LaPolla负责主办。会议与会者主要来自中国香港、北京、台北、此外有部分美国、日本的学者,共20 余人参会。来自香港城市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教育学、香港大学、香港科技大学的师生听会。会议研讨的内容涉及藏缅语诸语言的语音、形态句法专题研究、汉藏语类型学、文化语言学、语言与族群认同、羌语方言地图与文化网站等。以下根据会议内容作专题评述 ,供各方参考,不当处敬请指正。
西夏语的研讨是本次会议的热点专题之一。西夏语与藏语、缅语被藏缅语界称为三大古典语言,以其丰富的历史文献成为藏缅语研究和汉藏语历史比较研究中不可或缺的参证资料。台湾“中央研究院”语言学研究所著名西夏语专家龚煌城研究员在《西夏语在汉藏历史语言学中的地位》中认为汉语与藏语及西夏语乃是汉藏语的四大古典语言,它们都是从原始汉藏语演变而来,原始汉藏语先分化为汉语及原始藏缅语,后者又分化为藏语、缅甸语及西夏语,这是这四个语言演变的历史。龚先生指出研究这些语言从原始汉藏语演变发展的过程乃是历史、比较语言学的任务,重建这四个语言演变发展的历史,首先必须仔细比较同源词,构拟这些同源词的原始形式,籍以说明从原始形式演变到后来不同语言所发生的变化。构拟原始藏缅语可以说明藏语、缅甸语及西夏语如何从原始藏缅语演变发展过来。然而过去的研究(如Benedict 1972)由于没有参考西夏语,所以他所构拟的原始藏缅语有很大的瑕疵,无法合理说明藏缅语发展的历史。故龚先生将西夏语在汉藏语研究中的重要性归结为三个方面:(一)、对上古汉语有无-j-介音的问题提供了重要的证言。(二)、对上古汉语幽部字与侯部字元音的构拟提供了重要的线索。(三)、对原始藏缅语的构拟提供了重要的资料。即把西夏语与缅甸语加以比较,可以发现在缅甸语同一个韵母下面往往有多种不同的西夏语对应,这些对应显示,原始藏缅语中存在的音韵区别,在缅甸语中已经消失,而只有在西夏语中保存。这些字当中,有些字没有藏语同源词,所以难以断定是否可以追溯到原始藏缅语的阶段。但西夏语的资料对构拟原始缅彝语无疑的具有重要的价值。著名藏缅语专家、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力分校语言学系教授J.A. Matisoff教授在题为《试谈西夏语在羌语支里的地位》(The Place of Xixia in the Qiangic subgroup of Tibeto-Burman)的论文中认为,以往语言学家们都认为西夏语属于藏缅语族彝语支,但在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学者孙宏开、戴庆厦、黄布凡、孙天心等对中国四川西部及滇川交界区域的藏缅语广泛深入的调查研究,孙宏开先生提出羌语支说,国际藏缅语学界已开始倾向于西夏语属于羌语支说。 Matisoff指出,羌语支语言的语音和语法都有很重要的价值。羌语支语言的复杂的复辅音声母系统和元音系统,声调方面,羌语的北部方言尚未产生声调;而羌语的南部方言的声调则以发展未成熟的形式存在。语法方面,羌语支语言有在动词词根上附加不同的前缀或后缀,表示动作的趋向不同。VP有标记系统,而且这些标记系统与句子的主语和小句的宾语保持人称和数方面的一致关系。Matisoff认为原始羌语支有待构拟,嘉戎语和尔龚语(又称道孚语)明显地在羌语支中形成一个可以单列的语群,它们保留了原始藏缅语的前缀,因此有复杂的复辅音声母系统;同样地,它们所保留的辅音韵母的数量远远多于其他语言,但它们的趋向前缀似乎表明它们仍属于羌语支。在该文中Matisoff试图通过龚煌城先生的西夏语构拟成果与现代羌语支语言间的比较来证实人们通过一般印象认为西夏语属羌语支的说法,与此同时,作者认为可以确信,该文将现代羌语支口语语言材料与一种已死亡的800年前的语言的构拟系统间的比较涉及的具体的方法论仍有可以商榷之处,何况现代羌语支语言的描写由于不完整的语音分析,尤其是与元音相关问题的处理的差异,使现代羌语支语言的材料或有过度转写之处。但Matisoff仍相信西夏语和羌语支诸语言共有的特别显著的语音特征、演变规律及趋势,可以确信西夏语确实是羌语支语言的成员之一。Matisoff利用孙宏开、黄布凡等编撰的藏缅语词汇集语料和他本人调查的普米语材料及其大著《原始藏缅语手册》(Hand Book of Proto-Tibeto-Burman: system and philosophy of Sino-Tibetan reconstruction)中构拟的原始藏缅语系统、龚煌城的西夏语构拟系统,选取羌语支语言55个核心词汇对日本学者西田龙雄率先观察到的原始藏缅语中的*-a在西夏语中通常都演变为-i的语音演变现象作了更为全面的论证。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藏缅语专家池田巧先生多年来致力于调查川西“藏彝走廊”的藏缅语,尤其对木雅语有十分深入的研究。他在《木雅语与西夏语比较工作中的若干问题》(The Mu-nya language and Tangut language: Some problems in their comparison)中对国际藏缅语学界的木雅语研究史作了较全面的追溯和评价,在此基础上将自己调查木雅语的成果与前人的成果互相补充、结合,在对两种语言的语音、词汇和形态句法作比较的基础上,对西夏语和木雅语的关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即:木雅语与西夏语之间的关系不是同一语言的古今语传承关系,木雅语不是西夏语的子孙语言。
羌语专题研究是本次会议研讨较多的专题。台湾“中央研究院”语言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余文生(Jonathan Evans)的《羌语复辅音历史》(The History of Consonant Clusters in Qiang)对闻宥、张琨、孙宏开、黄布凡、刘光坤等学者描写、整理的羌语音系作了全面的评价,并对羌语复辅音的研究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区分和排除汉语和藏语借词;详细构拟出原始南部羌语、原始北部羌语的复辅音系统;比较原始北部羌语、原始南部羌语的同源词并确定原始羌语层面的复辅音;修订和补充南部羌语方言中保留复辅音较多的方言(如蒲溪话)这样为原始南部羌语、原始羌语假定的复辅音数量还会有增加。作者对原始羌语复辅音声母系统作了构拟并与原始北部羌和原始南部羌语的复辅音声母系统作了比较研究。还对北部羌语方言中部分源自藏语借词的复辅音生母的形成和演化情况做了分析,认为从原始羌语、原始北部羌语时代起,羌语北部方言中借入的藏语借词的语音使羌语的语音系统更趋复杂化。原始北部羌语和原始南部羌语的相似性表明两者分化是在往近时代。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香港城市大学博士候选人黄成龙的《羌语蒲溪话中的话题与话题化结构》将羌语蒲溪话的话题结构分为:无标记话题、有标记话题、双话题结构三种。在蒲溪话中出现在句首的名词短语作为话题,而不在句首的名词短语和动词短语作为述题。蒲溪话话题中当话题与述题有人称一致关系时话题通常不出现,从动词一致关系,可以看出话题是什么。对蒲溪话长篇语料的分析中连续的小句带同一个话题时,后面的小句被看作是复杂的单个话题组成。故蒲溪羌语叙述故事里讲述一个事件时,如果话题是可以辨别出来或同指,通常用话题链。在话题链中第二个小句的话题与前一个小句的话题是同指,第二个小句的话题就省略。四川省民委周发成、杨文全的《羌语茂县曲谷话短语和句子成分》对羌语曲谷话的短语的结构类型、短语的功能分类、句子和句子成分、句子成分与层级分析、语序等问题作了详细的描写和分析。本次会议的主办方负责人 Randy LaPolla先生的《羌语方言地图和羌族语言与文化网站》向与会者详细介绍了他们正在制作的“羌语方言地图和羌族语言与文化网站”(The Qiang Languages and Culture Web site)得主要内容和制作情况,记录了45个羌族村寨的语言和文化,为这个濒临消失的语言和文化留下一个永久性的记录,同时为羌语南北方言进行再定位。该网站包括三个部分:1、总的羌语方言地图;2、羌语言特征分布地图;3、方言资料,包括:语音系统、语法概况、词汇表和语法现象例句、长篇语料、语言使用情况、文化图片和录像等。LaPolla先生的“羌族语言与文化网站”为藏缅语界抢救和保护濒危语言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和良好的范式。此外,LaPolla先生还向与会者演示了他制作的“日旺-独龙-阿侬语言与文化网站”(The Rawang-Dulong-Anong Language and Culture website),同样受到与会者的欢迎和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