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彦文

作者（右）在一次作战演戏中。

    我参军虽然是在和平年代，但练兵习武以实战出发，也经历了硝烟弹雨的磨炼。说起40多年前异地参军，我经历了一段戏剧性的故事——
    1960年，宁夏筹建556厂（军工企业，对外称柴油机厂），从自治区大型企业抽调技术骨干百余人，于1961年初，先后分两批到山西616厂培训。我是第二批到616厂培训的技工。
    山西616厂坐落在大同市西花园区，虽属工业区，可举世文明的云岗石窟就被数十家工矿企业包围着。那个年代，人们对环保这个词很陌生。1961年7月，在616这个千人大厂的礼堂里，召开了征兵动员大会，喇叭里传来了我熟悉而又亲切的方言，引起了我的注意。当这位首长在讲话中说“锄头”时，我已准确地判断出他是宁夏人，河东口音。经打听，他是大同市武装部部长。于是，我在会场外路边等候，不一会儿，过来一辆军用吉普车，我站在路中间招手，随着一声刹车声，我急忙跑到车前说：“我要找部长。”坐在司机旁边的少校问：“有什么事？”“我是从宁夏来616厂培训的学员，想报名参军。”“《兵役法》明文规定，户口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报名，你是宁夏啥地方的人？”“银川人。”“我是灵武人，咱们还是老乡呢，只要你身体没问题，就能当兵。”我高兴得手忙脚乱，又是敬礼，又是连声道谢。“你叫啥名字？”少校笑着问我。“马彦文。”“我姓陸。”他向我招了招手，车开走了。
    报名没几天，我们开始体检，在五官科（最后一关），一位军官拿着体检表叫我的名字，他特意从头到脚对我目测了一遍，当我出门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体检合格，就是体重差3斤，这么高的个头怎么体重还不到50公斤呢？”我红着脸只摸头。“留件内衣、内裤，其它东西都邮回家。”中尉向我点头示意。惊喜使我激动万分。
    3天后，7月28日，我接到了入伍通知书，那一年我19岁。这次，616厂共征兵225名，其中有宁夏培训的17名。头天下午，616厂举行欢送会。晚上换军装，第二天早晨集合乘火车。在火车上，16位宁夏籍的新兵从别的车厢里来，都问我 “到什么地方下车？什么部队？什么兵种？”我说不知道，他们没有一个相信的，都不理我了，搞得我十分尴尬。3个小时后，我们这个车厢的新兵全部下车，还没看清楚站名，按班、排长的口令，我们列队上了汽车。到了军营，这里早已为新兵准备好了饭菜。1961年，是自然灾害最严重的第二年，地方上吃不饱，在军营里，主食杂粮多，随便吃，每餐只有两菜一汤。那天吃的是白面馒头，猪肉炒甜菜（糖萝卜）叶，炊事班长给我介绍了情况后，端来了一盘炒鸡蛋，热情地说：“只有你一个回民，生活上我们想办法搞好。”
    在炮团呆了5天后，我们就下连队了，我被分到了194师侦察连。按个头，我又被分到了火箭筒班，一个月紧张艰苦的军训，把我们这些城市兵“整”得像面条似的，用老兵的话说，这是“杀掉傲气，割掉娇气，练出勇气”。到张家口坝上，徒步百里拉练，我身背20公斤重的装备，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为此，中央广播电台解放军生活节目里，还表扬了我这名新兵。
    听说我是宁夏人，许多师直连队、机关及连以上的干部都来找我聊天，了解宁夏的变化，他们给我讲述了参加解放宁夏的战斗故事。我这才知道，我所在的部队就是当年解放宁夏的19兵团65军194师。他们对宁夏的金积堡、黄渠桥等地名，知道的竟然比我多。当地回族生活习惯，民风、民俗、清真寺名、几大教派，都说得八九不离十。他们多次到炊事班，查看给我做的回民餐是否合格。因为连队每月每人12元的伙食标准有限，主食地方供应，副食自给，一年四季，回餐除了鸡蛋之外，见不到牛羊肉和鱼虾。我们那时侯的军事训练，看重的是200米内的硬功夫。每个战士在军营里才能体会到了什么叫千锤百炼。
    1965年1月，我退伍回到了银川，在工厂工作。以后每次乘火车路过大同、阳高、柴沟堡、张家口、宣化等地时，我都情不自禁地下车看一看，或隔着玻璃窗向外张望，因为在这里，我度过了难忘的5年。退伍到地方后，我始终没忘记自己是当过兵的人。“衣帽整齐，时间观念强，不怕苦、不怕累、助人为乐，无论干什么活，都干净、利落，不会留尾巴。”这是在退休时的欢送会上，工友们给我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