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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琳
我的父亲,1926年出生在甘肃秦安县,只上过两年私塾。为逃避国民党兵役,随我爷爷迁至固原。1953年,父亲任民办教师,从教34年。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在五六百人的本队教初小。学校是三间土木房:一间是宿舍,两间是教室,一二三年级都在一个教室,是复式班。每年学生人数在30名左右,教师就父亲一人。
在我上二年级的时候,队里伐了几棵白杨树给我们做桌凳,学生们听到别提多高兴啦!但本队没木匠,请外队人要管吃付钱,于是父亲就义务地承担了下来。
那个暑假的前30来天,多晴少雨,父亲叫上大哥二哥把一个个大圆木用长锯加工成木板,然后在屋檐下对齐锯茬儿,两头用泥泥起来,再固定住(据说是防止木头在干的过程中变形)。木板渐干,父亲从他的“百宝篮”里取出木工家什,在宿舍里丁丁当当地大干起来。
后来,父亲把他的活计搬回家来做。天气依然下雨,院子里没法做,又没有多余的空房子,父亲干脆在上房摆开场子,斧子砍得木屑乱飞,每天半夜才打扫房子睡觉。由于困,等不到父亲收工,我就已经趴睡在凳子上或炕上。等父亲收工了,母亲一边打扫炕,一边嘟哝:“明天早点收工,娃娃熬不住,我也要干活。”可是父亲说:“快开学了,学生盼望着桌凳呢。”
就这样,教室的第一张桌子诞生了,第一个凳子也诞生了。好不容易捱到开学,靠门窗一排土墩撑的木板搬掉了,一溜儿六套红漆桌凳摆着,感觉整个儿土房都亮堂堂暖融融的。
那时学生除了课本是发的外,其他学习用品,大多数家长一概不买(有的实在是买不起)。父亲总会花上六七毛钱买上三十来支铅笔,每天早上,他挨个发给学生削好的铅笔,下午放学再收拢起来。作为老师的我,每每回想起这些,禁不住会这样想:是不是穷造就了人由节俭而产生的耐心和实干?
父亲批阅作业也十分地认真,一个字一勾,从不含糊,34年如一日。以至于当了窗户纸的作业纸,随着日月的浸蚀,铅笔字都模糊了,只剩下小小的一个接一个的红色小勾像火苗一样,在那儿执著地提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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