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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雯
他去新疆和田开会归来,送她一只玉镯。卧室的灯光下,嫩白的玉镯光泽滋润,状如凝脂,似散发一缕缕沁人的异香。
她问多少钱?他说,2000元。你疯了?她猛地惊叫。他笑说,别怕,逗你呢,没花钱,开会发的。哦,她松了口气。原来,这个评审会,除了他,还有另外3个外国专家,一人一只玉镯是主办单位的心意。
他连忙牵她的手,她却一顿,抽出手说,太贵了,我舍不得戴。他又笑,轻轻刮她的鼻子,傻丫头,不要钱的啊!她想了好久,还是摇头,坚定的神情:先放下,也许哪天需要送礼,可以节约一大笔钱呢。
他的心蓦地一疼。他的家在农村,上大学时,父母欠下一大笔借款。她和他,先是还债,后又集资住房。眼看着苦尽甘来,父亲又生了重病,而她毫无怨言。他对她说,等有了钱,一定给你买一件首饰,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她拿着玉镯去了玉器行,盯着柜台上嫩白的羊脂玉镯,一一比照。“我父亲病了,要做手术。你能折个价吗?”她鼓足了勇气,对玉器行的老板说。老板接过手镯,细细地打量,然后说:“最多1000元。”她的心一下凉了,让老板再加一点,但老板摇头。
她想,放着吧,也许哪天用得上。春天的花开了,又落下,手镯却一直躺在柜子里。10周年的结婚纪念日,如水的音乐流动,他说,戴上那只手镯吧。嗯,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太贵了,要不留给女儿吧,这么好的东西,我怕一不小心碰坏了。
9月,他的弟弟结婚。她说想把玉镯交给妈,给新媳妇。他连忙反对。她试着说服他,说家里穷,别委屈了新娘子。他摇头,坚持说,即使她舍不得戴,那份情意还在,无声胜有声。
可没想到,有一天,她提前回家,竟遇上了贼。小偷夺门而逃。她眼尖,看见了小偷手里的玉镯,扑了上去。
小偷的刀子划伤了她的手。他赶到医院,捧起她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流下了眼泪。
他心疼地责备她:“一只手镯,有什么要紧的?你真傻,为了它,连命都不要了。”她伤心地哭,恨小偷,又怨自己。如果早一日戴上,该有多好。他安慰她,别难过了,反正也是发的,不心疼。以后,亲自给你买,亲手给你戴。
其实,他的心也疼。她不知道,在和田出差的日子,一个小孩子掉进湍急的河流中,那么多的人围观,只有他,跳了下去。他在医院躺了8天。
孩子的家长来看他,拿来2000元给他。原本不收的,但她空空的手腕,就在那一刻,出现在他的眼前。
就当永远的秘密吧,他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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