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生裕
王建是唐代诗人中的宫词高手,他的诗多写宫人愁怨,妇人幽思。我最喜欢这么一首:
树头树底觅残红,
一片西飞一片东。
自是桃花贪结子,
错教人恨五更风。
诗中的宫人徘徊树下,看树头花朵凋零,满地残红。将花比人,感物伤怀,顿生惆怅落寞之感。于是,一片一片拾起狼藉的花瓣。她一边拾一边怨,怨东风无情,叹桃花薄命。在中国古诗中,伤春惜花常与年华易逝或命运不济联系在一起。再如“洛阳女儿好颜色,坐观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主人公的心情似与黛玉葬花相似。侬今葬花人笑痴,来年葬侬知是谁?
不过,随着思考的深入,小女子想明白了。桃花落红只因“贪结子”。花如此,人亦然。青春年少的女性一旦受孕,其身体未免要发生许多变化,如体型、皮肤等等,她的美丽一定也会失去几分。其实,现实生活中,女人从少女的红润变为黄脸婆,与结子不无关系。这与桃花结子何其相似?当找到了桃花落红的原因后,其实她应该骂 “活该”!但是,想着想着,她又伤感了,人家桃花为何结子,那是昨夜受幸五更风啊。入宫这么多年来,谁曾幸过我啊?人家桃花失去了美丽,但留下的是子。我如此寂寞地美丽着有什么用?直到有一天黑发不再,朱颜已改时,我有什么?思春怀春宫人被压抑的人性复苏了,甚至母性复苏了。然而,在这深宫里,她的一切幽思只能化作一腔哀怨。当年王昭君身在汉宫,长期不得幸。与其过着冷清孤寂的生活,让青春年华年复一年的老去,不如远赴异域。所以听说和亲的机会后,王昭君果断毛遂自荐。
结子是一件幸福而痛苦的事。我听一女士讲过她在医院亲眼看到的笑话。说一小伙子陪媳妇生孩子,临产时少妇痛不欲生,丈母娘心疼女儿啊,尽管自己也是过来人,但这时她竟迁怒于女婿,冲上去撕打,嘴里骂着 “你这个流氓”。这个丈母娘很傻很天真。我想,幸亏媒人不在场,否则,也得挨打。桃花落了,不要怨五更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今年落了,是为了明年开得更艳。女儿难产,更不该打女婿,不能顺产就剖,现在的医院最喜欢。如果你女儿一辈子膝下无子,我想你会更闹心。花是要开的,子也是要结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然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