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作军
1976年夏天的时候,唐山大地震刚过,位于贺兰山地震带的宁夏积极响应中央关于防震减灾的号召。在乡下,家家户户在村子外面的打麦场上搭起了帐篷用来防震。
那一年,我刚上小学二年级。
在防震的日子里,各家各户桌子上都放着盛满水的碗和碟子。这些简易的器物,就像古代张衡的“地动仪”,如果有地震,就会叮当作响。一天夜里,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有人大叫,地震啦!我睡意正浓,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父亲在我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我猛地一个激灵,一骨碌爬起来,跳下炕就往外跑。来到打麦场上,看见到处都是人,我似乎感觉到地皮突突地颤抖。人们拥挤在一处,惊恐地大声叫喊。那一刻,我觉得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要掉下来了。但结果很快弄清了,原来是村子东面的一间年久失修的破庙坍塌了——虚惊一场!惊恐过后,我们这些小孩子就无所顾忌地在人群里穿来跑去,虽然打麦场里挤满了人,但并不妨碍我们嬉笑打闹。
大人们担心真的来地震,索性不睡觉,就在撒满月光的打麦场上闲谝。村里有一位脚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小脚老奶奶悲观地认为,这地球迟早得震个底儿朝天,不能当饿死鬼。于是把家里仅有的几十斤面粉全部拿出来,蒸成了白面馒头,一家人十分美气地吃了几天饱饭。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小脚老奶奶自己家因此断了粮,只好东家西家地借米找面。这事后来在全村传为笑谈。
1976年的下半年,人们一直在防震,但地震终究没有发生,不过在首都北京却发生了不亚于唐山地震的政坛大地震。后来,学校和村子里到处张贴着大幅政治标语和各种漫画。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张画,画面上一只正义的拳头,拳头下是四个惊慌失措的小丑。我所在的学校也经常开批判会,声讨“四人帮”的种种罪行。
1976年就像一道分水岭把历史分成了两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