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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时节,这位宁夏南极科考第一人,带着宁夏几代气象人的梦,踏上了南极;归来时,已是二度春暖花开,他满载荣誉,但眉宇之间,却多了种“恋爱”的味道——

科考船“雪龙”号。

宁夏日报记者 马晓芳 连小芳 实习生 李曹健 申 欣 丁 辉
4月18日,天空被春雨清洗的纤尘不染,空气中阵阵淡定的青草气息取代了往日的焦躁。
宁夏南极科考第一人李富虎回来了,没有丝毫勇士凯旋的架势,众人称他为英雄时,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509天的艰辛,尽被掩盖在腼腆一笑中。谈起南极,刚刚归来的李富虎言语之间尽显思念之情。

李富虎在南极中山站的方向树上,亲手钉上了指向银川的标牌。(照片均由李富虎提供)
冬训选拔,最严格的“pk”
2005年,宁夏气象局经过多次争取,最终获得一个参加南极科考队员的宝贵名额,李富虎凭借过硬的专业素质“pk”掉了100多名区内报名参加南极科考的观测员,同年12月,经宁夏气象局推荐,李富虎被中国海洋局初选为第23次赴南极科学考察队员之一。
从初选到顺利进入科考队员之列,还要经过极其严格甚至苛刻的冬训选拔。
2006年2月,李富虎前往位于黑龙江省的亚布力基地,参加极地生存培训。冬训实行全军事化管理,每天早晨6点起床,进行5公里的冰上长跑,早饭后便开始全天的科目训练,训练包括雪地自救、下滑急停、接足攀登、挖雪洞等,其辛苦程度难以想象。李富虎和队友经常要在零下30多度的低温环境里做正常温度下的事情,如烧火做饭、野地露营、气象观测等。刚开始由于不习惯,整夜睡不着觉或睡到半夜被冻醒是常有的事。2006年的正月十五,李富虎就是裹着被子在帐篷里度过的。
除了体能和技能训练外,还有严格的心理测试。整个冬训期间,来自北京师范大学的心理教师一直和队员们在一起,随时了解他们的心理变化。冬训快结束时,老师出了400余道测试题来考队员,心理测试若不过关将被淘汰。“在南极极夜期间,如果心理素质不过关,很容易出现抑郁、自闭等心理疾病。”李富虎通过层层选拔,最终顺利晋级,成为正式成员之一,也由此成为宁夏第一位赴南极的科学考察人员。
来自全国各地、与李富虎同时参加冬训选拔的预选队员有40人,最后11人被淘汰。

企鹅成了队员们的伙伴

队员们破冰前行
遭遇魔鬼西风带,有惊无险
梦想刚刚起程,更大的考验随之而来。2006年12月9日,我国南极科考队员从澳大利亚上船,奔赴南极。随着科考船的起锚,新队员们开始在心里构想着南极的美景,这时,可怕的西风带不请自来,狰狞的气旋携着狂啸的海浪砸向科考船,队员们的美梦很快就被打破了。
西风带,又称暴风圈,气旋活动频繁,常常是一个气旋未完另一个气旋已经生成,其中心风速高达30多米每秒。处在气旋中的船只犹如小球一样,被大浪肆意掀起不断地上下剧烈颠簸,险象环生。被科考队员形象的称之为魔鬼西风带。
“进入西风带之前,队长就嘱咐过大家要多吃点东西,否则进入西风带后根本吃不下东西。”李富虎回忆,船颠簸最厉害时,与海平面几乎成40多度倾斜角,船舱里更是狼藉一片,强烈的颠簸使好多队员吐空了胃里的食物,但为了保存体力还得强迫自己吃,吃了接着吐,李富虎连续6天吃不下任何东西。
逃出西风带最好的办法就是“惹不起躲得起”,根据卫星气象云图,在下一个气旋到来之前,科考船提前转身成90度角垂直驶离原来航道,为气旋让路,等气旋呼啸而过后再掉转船身紧随其后。这样的危险游戏持续了4天,穿过魔鬼西风带后,海面顿时湛蓝平静,一切似乎从未发生。
“从南极返回时,我们乘坐‘雪龙’号,也遇到了西风带,但雪龙号的稳定性很好,晕船的感觉比去时轻多了。”南极迎接李富虎等科考队员的“仪式”,令他至今还有些后怕。

乘雪地摩托考察是家常便饭
雪地车命悬无底冰缝,惊魂一刻钟
2007年8月,漫长的极夜终于过去,科考队员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对中澳联合项目——帝企鹅保护即企鹅数量的普查工作。帝企鹅岛距离中山站约30公里,全程需冰上行走。南极考察与冰上探险是对孪生兄弟。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平静的世界,积雪下面的道路却是险象环生,稍不留神便有生命危险。
李富虎带领4名队员开着雪地摩托车先行探路,其他9名队员乘坐雪地车跟随在后。积雪下的冰面凹凸不平,李富虎等人遇到裂冰地面和拐弯时便在上面插一面小红旗,以告知队友此地危险。但雪地反光强,再加上有些路段积雪厚度不一,根本看不出高低。李富虎的雪地摩托刚刚开过,身后的队员便发出惊呼。回头一看,一辆雪地车的整个屁股已经掉进了深不可测的冰缝里,车头紧紧地扒住冰面,车上的队员命悬一线,情况十分危急。李富虎等人立刻掉转车头,一边稳住队员情绪,一边紧张而有序地展开雪地营救,先把车上的队员安全转移,再拴好绳子小心翼翼地将雪地车拽出冰缝。回想起此事,李富虎仍心有余悸。

后厨鲜见绿色蔬菜。
在12级大风中爬行,已经习惯了
南极是人类研究全球气候和环境变化的关键区域,也是国际竞争的最前沿。气象监测对于提高国家防灾抗灾能力、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李富虎所在的第23次南极科考越冬队由站务班、科考班、发电班组成,李富虎担任科考班班长,带领6名兄弟。根据中国科学气象院的安排,李富虎主要承担中山台风向、风速、温度、湿度、气压、辐射、日照等10多个常规天气要素的观测。
李富虎每天北京时间8时至20时工作,这期间他要做大量的气象观测,再将这些信息发到澳大利亚戴维斯站,再由戴维斯站发回国内,进行全球共享。在南极的一年零四个月里,李富虎天天如此,没有一次漏报,没出一次错误,李富虎将奇迹归功于幸运。
南极的天气瞬息万变,暴风雪、白化天经常出现,幸运又岂能凭空降临,而且只垂青于一人!
南极一年有一半时间都是8级以上的大风天,为了捕捉天气些微的变化,风越大越要出去。“有时风速能达到每秒40米,风力12级,能见度为零,飞沙走石,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只能爬着过去。”气象栋距离百叶箱20米,遇到暴风雪,李富虎为了更换百叶箱上的温湿度自记纸,先要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在腰间系上一根绳子,然后一步一步爬向百叶箱,等爬到百叶箱时,脸早已被沙石打的麻疼。大风过后,“穿了衣服”的百叶箱里仍然会积下大量沙石,检修和清理百叶箱也就成了每天必须的工作,有时还得多爬一个来回。
南极中山站有一棵方向树,树顶的箭头形状指向祖国,树上密密的挂满了曾经到过南极的科考队员所在省份省会城市的名字,箭头分别指向自己的家乡。
2007年极夜期间,这棵方向树被大暴风刮倒了。这为李富虎提供了机会,为了让银川两字出现在南极,李富虎特意找了几块木板,选了其中最好的一块,先用GPS测出中山站距银川的公里数和方向,再找来红漆一遍又一遍在刻好的字上描画。10月1日中山站升国旗,方向树上红艳艳的 “银川,12207公里”等字样在所有的牌子中,最抢眼。

贼 鸥

海 豹
极夜58天,我们这样度过
极夜是南极科考队员感觉最漫长、最难熬的一段日子。第23次科考队于2007年3月份开始进入越冬,直到12月中旬,经历了58天、共1392小时的极夜。
李富虎笑称自己在南极只呆了两天——极昼和极夜。
漫漫长夜如何度过?队员们刚开始还结伴出去跑步,到后来风越来越大,几乎寸步难行只好放弃,改为打乒乓球,但是站上仅有的几个乒乓球很快就被打烂了。2007年4月,中山站开始举办学习班,有一技之长的队员都可以上台“讲学”,因为讲什么的都有,中山站的“学堂”被称为世界上科目最全的学府,李富虎在返航途中,取得了“南极大学毕业证”。
极夜期间,澳大利亚、俄罗斯等观测站的队员经常到中山站串门。“他们一来,我们就做自己拿手的中国菜或给他们包饺子,俄罗斯人很能喝酒,我们储备的酒几乎都被他们喝光了。”一天晚上,一名俄罗斯队员心情郁闷,孤身来到中山站散心,半夜竟放声大哭,李富虎等5名队员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还是一直陪到了天亮。
工作之余,李富虎还给自己找了一份“兼职”,就是清理中山站里的垃圾。“中山站建设时,有些细小的垃圾来不及清理就被埋在了雪地里。”李富虎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带上工具从雪地里往出抠挖木条、铁丝等。整个极夜期间,他光垃圾就捡了20多斤。
“4月17日到上海浦东机场,看见有人把嗑完的瓜子皮直接扔到地毯上,心里很不舒服。”李富虎甚至有了想要把瓜子皮从地毯上捡起的想法,但看到有人打扫便作罢。

队员们与俄罗斯观测站朋友联欢
仲冬节,我们乐疯了
由于23次科考队出发时,正逢“雪龙号”升级改造,队员直接从澳大利亚出发,很多物资都是22次科考队走时留下的,新鲜蔬菜和水果很缺乏。“苹果都是按人头发的,蔬菜品种更少,我们越冬期间的蔬菜主力就是大白菜。”后来大白菜也腐烂的只剩下菜心勉强可以吃,7月份以后,队员们几乎就再没吃过新鲜蔬菜,只能顿顿吃肉。
6月22日的仲冬节,是“南极人”最隆重的节日。仲冬节后,有太阳的日子便会逐渐增加。
仲冬节当天,俄罗斯队员向中山站队员发出邀请,请大家过去联欢。“他们准备的很丰盛,但桌子上全是凉菜,吃不惯,唯一的热菜就是烤肉。”尝尝蔬菜味道的念想又一次破灭。
“那天几乎都玩疯了,喝了点酒后,大家抱在一起唱歌跳舞,虽然语言不通,但丝毫不影响兴致。”那个晚上,李富虎的思乡之情在极夜期间第一次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极夜最后一天,太阳虽然只露脸十几分钟,但大家还是非常激动,纷纷爬到山顶看日出。一名60多岁的俄罗斯队员由于兴奋过度,刚爬到山顶就停止了呼吸。
在南极,李富虎最大的支撑就是万里之外的家乡。李富虎会一周往家里和单位打一次电话,报报平安,说说工作。2007年10月,因为忙于为内陆冰盖考察队员登顶南极最高点——海拔4093米的冰穹A准备雪橇,所有的雪橇都要从冰里挖出来再修好,李富虎有1个月没顾上往家里打电话。
1个月后的一天,突然有人把电话打到了南极中山站找李富虎,李富虎接过电话,那头的母亲早已开始了一连串的问候。原来,家人担心李富虎的安危,找到了西吉县气象局,气象局又辗转联系到了李富虎,母亲这才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收到李富虎的邮件后,宁夏气象局局长夏普明专门代表局里写了回信,鼓励李富虎保重身体,努力工作。
一点一滴的温暖,通过邮件和电话从家乡传到万里之外的南极,在没有太阳的极夜期间,温暖着李富虎的心。


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2008年3月10日,24次科考队完成全部度夏任务后,李富虎随队回国。
在南极的一年零四个月,南极施展各种“手段”,将科考队员磨练成了钢铁战士。但就在大家离去的那天,南极却变得格外明艳,海水幽蓝,冰山静卧,浮云游丝,美的让人窒息。
似乎知道该到了离别时候,企鹅先生们还是那么严肃地排着仪仗队,一列一列地走来,围绕在大家身边。还有那只贼鸥,大家给她起名叫花花,看到队员收拾东西,一改往日的上窜下跳,静静的立在窗户上。
要离开了,李富虎等人对南极的这帮“兄弟姐妹”们心有千般不舍,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船起锚的那一刻,所有队员都抱头痛哭,在南极大家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经历了太多。”李富虎说着,眼眶湿润了。
轻轻的我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南极的一片云彩,但科考队员的心却被南极悄悄地“偷”走了……
“雪龙号”经过35天的海上航行,历经四个季节,于4月15日抵达上海。期间,李富虎收到了“如果身体条件允许,希望再次参加南极科考”的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