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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世忠
马拉多纳走红的时候,如果我鼻梁上架着墨镜,在街上溜达,很风光,很惹眼,很球星,很潇洒。一头卷发,些许蓬乱;上身长,下身短,迈着两条萝卜腿,好多人竖起大拇指表扬,神了,把马拉多纳像神了!我亲哥听了以后就特别生气,斥责说,马拉多纳把我弟弟像神了。
有一段时间,我要是穿着黑短褂,在电视上一露脸,许多人都会称赞,看啊,徐沛东的气质真好!有一次,不少明星汇聚我们这个地方来演出,费九牛二虎之力弄了一张票看热闹。我一到场,全场起立,掌声雷动,有节奏的掌声是“啪”“啪”“啪”……有气势的喊声是“徐沛东”“徐沛东”“徐沛东”……把我活活地激动晕了。真徐沛东要在,就别扭死了。
我的朋友得了鲁迅文学奖,要到一所大学与研究生交流创作体会,我开车拉他去,猫在后面看热闹、长见识,结果稀里糊涂被弄上台,让我发表看法,介绍获奖作家的艰难创作历程。无奈,只好调动混了半辈子才记下的几个好听的词,云里雾里凑了几句话,没想到掌声如潮。第二天,在报纸上,我成了著名评论家,编辑还在我的名字后边写了几句语录,据说被许多中学生抄写到了笔记本上。一个月以后,不知道谁把报纸带到了我老家的山旮旯里,引起了全村六户人的轰动,害得我堂弟杀了一只兔子宴请全村的父老乡亲。堂弟给我打电话说,全家人高兴得不得了,那一张报纸已经装在镜框里,挂在屋里墙上的显眼位置。他鼓励我,下一次如果到人民大会堂讲话,他给全村人宰羊。这事害得一位真评论家见了我,表情怪怪的。
我的家乡教育条件太差,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没有一个英语老师,我长这么大没上过一节英语课,会写几个字母,那都是在数学、物理、化学课上照猫画虎学的。别人说英语我就听天书。我觉得我的高级职称和硕士学位能把水份拧一地。
我到培养干部的学校学习,老师看了我的简历,没经过选举,就把我提拔成了班长,并在83位领导干部面前把我猛地抬举一番。害得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当过班长的我,激动得几夜合不上眼。虽然班长的主要工作是收作业,像特务一样盯迟到早退,但就是有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在我的心里膨胀。我庆幸,如果不是我在简历里添油加醋,如果是3月15日让参加培训的人当着工商局干部的面填简历,班长的帽子断不会戴在我的头上!就这,有人还非常羡慕,凑到我旁边耳语:给83位领导干部当班长,这班长含金量高!
我私下里偷偷乐。中国真有意思,一年365天,只有3月15日才收拾假货。我已经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经验,只要3月15日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抛头露面,我就会在别人的浮夸中、在自己的虚妄中活得十分的惬意、十二分的滋润!
3月15日,街上在热热闹闹地打假,因为我浑身是假,包括灵魂也很虚假,所以我不敢出门。可我不上街,你就拿我没办法。
过了3月15日,我这只骄傲的狐狸就要吹着口哨在街上自在逍遥。虽然,那时候的我还是假我,但你拿假我没办法。经验告诉我,3月15日用喇叭和标语打假,过了这个日子,打假的事就随着空气飘走了。
我虽然很假,但我在街上很潇洒,我常常给自己说,没事,打假也是假的。前几年我怕遇上王海,怕他整的我惨不忍睹。现在我连王海都不怕,据说王海也不打假了。更何况,王海能辨别出灵魂的真善美和假丑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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