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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这个人物给人的印象,似乎伴着《水浒》的出现就已经板上钉钉了:绝对是条好汉。然而,如果就作品说作品、就人物论人物,《水浒》里的武松,他的种种表现其实很让人怀疑:他是一条好汉吗?
替施恩夺回快活林,武松很卖力气。他对施恩这样说道:“就是一刀一割的勾当,武松也替你去干!”言外之意,就是杀人放火,这个忙也要帮,而事实上呢,武松这个忙帮的文雅点说就是助纣为虐。
施恩在快活林开的酒店,其实并不是正常的买卖。他依仗着自己的武艺和营里八九十个囚徒,在快活林称王称霸,控制着百十处大客店、二三十处赌坊兑坊。凡有客人、妓女来快活林,都必须先参见施恩,施恩再把他们分配给各店家、赌坊兑坊,而各店家则每月须送给施恩“保护费”二三百两银子。
你看,施恩的这个地头蛇不就是现在所说的黑势力吗?然而,好景不长,蒋门神来了。蒋门神的武艺比施恩高,施恩打不过人家。而且施恩的父亲施管营的上司张团练,是蒋门神的铁哥儿们。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施恩只好不情愿地把这条财路让给了蒋门神。
显而易见,这个快活林固然不姓“蒋”,但也不能说姓“施”,因此,武松替施恩夺回快活林,并不是伸张什么正义,他的这种无原则的掺和与侠义精神一点都靠不上边儿。他之所以要出头,说白了,其实就是被施恩的小恩小惠一忽悠,想充当好汉逞能罢了。
有句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在江湖上的好汉很信奉这一点,可武松偏偏就违背了这个潜规则。他报仇很正常,可血溅鸳鸯楼他连杀十五口,累及了多少无辜!如此的行径,别说是好汉了,简直就是魔鬼。如果说替施恩夺回快活林,在无原则、瞎掺和中多少还有点好汉气概的话,那么,在鸳鸯楼飞溅的血腥里,武松的头上这点好汉的光环,已经彻底黯淡无光了。
也许有人会说,说武松不是好汉,那他杀完人在墙上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作何解释?这很好解释。在武松杀死第七个人的时候,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一百个,也只是这一死。”很显然,武松之所以留下自己的姓名,一是感到这样做,解气;二是认为仇报了,还杀了那么多人,即使被抓住也值得。
有一个似乎不成文的标准,人们评价一个人是不是好汉,往往看他好不好“色”。所以,有人说:武松是条好汉,因为他面对潘金莲,心一点都没动。没错,但是,有一个前提别忘了:潘金莲可是他的嫂子。没有父母的人,嫂子比母——这种观念在封建时代很重。所以,武松对待潘金莲的态度,也是一个人做人应坚守的基本道德,一般人也可以做到,这不足以成为他是一个好汉的条件。
说武松是好汉,其实最有说服力的,似乎就是他的打虎之举了。应该说,武松确实了不起,但武松的“虎山行”,毕竟是借着酒劲儿,逞强上去的。要是在清醒的时候,并且确信老虎在那等着他,估计那个景阳冈他也不会上去。假如他是为了为民除害上的景阳冈,意义好像也不一样了,即使让老虎吃了也是一条好汉。可他的动机显然不是这样。
金圣叹评《水浒》,把武松捧的挺高,说他“是豪杰,不受羁绊”。金圣叹从人性本质的角度得出这样的结论,应当说有他的道理。但人是社会的人,我们能脱离开一个人活生生的社会实践,空对空地评论人的本性吗?不过,也正像金圣叹所说,“《水浒》到底只是小说”,作为一个文学艺术形象,人人心里都可以有个武松。武松是不是一条好汉呢?人人评说。(据《各界》读书三味/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