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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956年参的军,那年16岁,在杭州海军疗养院作卫生员。当时因为毛主席常来杭州,刘庄、汪庄是他经常疗养的地方,又有很多领导同志来向他汇报工作,所以为中央领导们举行的舞会规模就很大,一般都在杭州饭店,浙江歌舞团乐队伴奏。伴舞的女孩子都是从军队系统挑选的,要求出身好、表现好,舞当然也要跳得好啦。所以当时我们能被选拔出来,都觉得很光荣——跟中央首长跳舞对我们来说,不是去娱乐,而是执行政治任务。
我们最愿意跟周总理跳舞了,他人很亲切,像老父亲一样,一边跳着快四步,一边问长问短,有时候跳着跳着还会唱起来,有时候笑话讲得我们哈哈大笑……他很忙,一般到杭州来都是向主席汇报工作,汇报完了又要赶回去,所以女孩子们都排着队要跟他跳舞,跳不着就会觉得遗憾。周总理很会照顾人,跟谁跳过,没跟谁跳过,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还有时间,没跳过的,他就主动去请人家。
毛主席不像周总理那么忙,舞会他都是从头跳到尾。他爱听京剧,舞会的中间都穿插着京剧表演,这在他就是一种休闲吧。跟总理不同,主席很威严,我们跟主席跳舞,不敢说不敢动的,主席话很少,顶多问问你家里情况,我们是问一句答一句。
1959年,我参加了海军战士业余文艺汇演之后,就从杭州调到北京,进了海政歌舞团。那时候海政、全总、空政、总政、北京军区的女孩子,都经过严格挑选,去参加在中南海举行的舞会,出身是非常重要的标准。被挑选上的人作息时间也都重新调整——上午休息,下午练功,晚上跳舞。那些年如果我们不下部队演出,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舞会——中南海、国务院紫光阁、三座门中央军委,都是一周两次。而去中南海,跟毛主席跳舞之前,还有一道特别的手续:门前有个盛消毒液的盆,每个人都要在里面洗了手才能进去。
记得在中南海又见到周总理的时候,他一眼认出了我,说:“小鬼,你调到北京来啦?”我说:“是啊,我调到海政歌舞团了。”总理的记忆力就是这样好。
那时候毛主席和江青好像不住一起:因为怀仁堂舞厅很大,有好几个门,主席和江青每次都从不同方向的门进来,而且时间也不一样。每回都是主席先到,江青后到。江青到了以后的第一个舞,主席总要跟她跳,这些我们都知道,所以那时谁都不凑过去。江青总是前呼后拥的,非常注意打扮。
刘少奇每次参加舞会,都是和王光美还有一个小女儿一起来。他跳起舞来很稳当,但人不像总理那样随和。和其他中央首长一样,他也穿中山装,常穿的是一身灰色的,脚上穿的布鞋,又叫“老头鞋”。王光美那时候很年轻,穿着很朴素,经常就是蓝裙子。后来文化大革命中批判王光美挥霍打扮,我们都觉得很纳闷儿。
朱老总常穿一身黑色中山装。他那时候年龄大了,怎么也得有七十多岁了吧,我们请他跳舞,都要先把他从座位上扶起来,慢慢跳完了,再把他送回座位上去。他人老了,话不多,常常是拍拍我们的手,笑笑,像对待小孙女。
国务院紫光阁的舞会,周总理是常去的。总理和各位部长都很辛苦,这样的舞会,并非完全的休闲,倒有一半时间是在工作。常常是总理跟我们正跳着舞,来了一位部长向他汇报工作,总理就撇开我们,跟那位部长谈话;谈完了回来没跳上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部长,总理就又停下来,又去谈工作。
舞会中很少见到邓小平,据说他爱打牌,休闲的时候,多半找搭档打桥牌吧。贺龙也很少见到。陈毅是非常喜欢跳舞的,只要有舞会,中南海也去,紫光阁也去,三座门也去。他到了哪儿,四川话呱呱一响,哪儿就很热闹。
要说那时候天天都有舞会,我们也没觉得腻烦,而是很想去,因为每场舞会下来,精神和物质的快乐都有。精神方面,自然是觉得光荣自豪;物质方面呢,舞会中间有一盘盘的炒杏仁儿、大香蕉和其他水果点心,都是平常吃不着的东西。十一二点舞会散场,首长们都走了,我们就留下来吃了夜宵再回去。夜宵都很丰盛,有鱼有肉。这一切,对于每顿饭只买半份菜的女孩子们来说,都非常美好。
后来文化大革命爆发,舞会自然就不再有了。(据《华夏》徐宝凤/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