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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同心县窑山乡五道岭子小学校长马义海。 |
中国教育报记者 陈晓东
眼泪,流出来是酸涩的,落在嘴里是咸苦的;爱藏在心里是复杂的,说出来是酸楚的……当女儿因为照料家务辍学时,年过50岁、已在宁南山区同心县教育战线上奋斗了近30年的马义海仍然在给学生讲课;当已患病多年的妻子给玉米田浇水而栽进水沟双目失明时,当校长的马义海仍然一个人在看守学校;当考大学的儿子因误了考试时间而落榜时,他正在带领六年级毕业班的学生在县城考试……错与爱、责任与歉疚总是交缠于刹那间,让这个父亲、丈夫、教师、校长痛苦难当……
1 、一个都不能少
山区的娃娃上学难,女娃上学更难。20年前,马义海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当时的老校长把他留在了同心县窑山乡五道岭子——一个十年九旱、师资极度缺乏的贫困山村任小学教师。
当时的五道岭子小学只有42名学生,而且全是男生,没有一名女生。有一天早晨,正在讲课的马义海被趴在校园铁栏杆门上的一个女孩吸引了,那是一个单薄而瘦小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渴望和祈盼。当马义海试图走近她时,女娃转身就跑……第二天、第三天仍然如此,第四天心细的马义海悄悄地接近了她,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女孩。 “孩子,你想上学吗?”马义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孩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老师,劝劝我爸让我上学吧!我已在校门外等待了好几年,可家里死活不让。让我到学校看看如果有一个女娃念书就让我去上学。”当这个女娃把马义海领进自家的院门时,女娃的父亲一边给牛喂草一边对马义海说:“女娃嘛,在家里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呢?有啥学好上呢?”闻听此言,马义海指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一个小男孩说:“让你的女儿把小弟弟领到学校里,边上学边照顾孩子,娃娃的学费我来负担……”从此,这所大山深处的五道岭子小学的一间教室多了一张课桌,多了一个女生……
从此以后,马义海只要碰见适龄女孩就想尽一切办法往学校里拉,学校里的女孩子一年年在增多,如今女童入学率已达到96.4%。这对女生上学难的回族山村而言,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棵棵精心培育的幼苗,正在马义海的爱和希望中茁壮成长。
2 、整个小山村起得最早的人
在五道岭子,当第一声鸡鸣划破山村静寂的黎明时,有一个人披着冬日的轻霜,赶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他可能是整道山湾起得最早的人,他要在教师和学生到校之前生起每一间教室的火炉,为他们烧好开水,他就是马义海。多少年来,他总是第一个到校。尤其是冬天,他每天四五点钟就起床,屈指算来,这样的路他已走了二十多年,这样的琐碎小事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他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换来了师生们的快乐。五道岭子小学服务范围三乡四村,学生大多居住分散,路途遥远,最远的学生上学往返达10多公里,中午放学不能回家吃饭,在校活动的学生达80%%以上。为了让学生安安全全度过每一天,马校长放弃了中午课间休息,冬天坐在阳光下,夏天坐在树阴下,现场为学生们借还图书和体育用品。他还常常和学生们一起玩游戏,以便随时看护他们。二十多个春秋,学校从未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
由于大部分学生中午放学不能回家吃饭,只能在学校里啃点干馍馍,马校长看到眼里,心里总不是个滋味,于是他每天不管有多忙,总要为学生烧上几壶开水让学生边喝边吃,有时个别孩子没有带馍馍,他就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饼子递给他们吃。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常备着家庭常用药,哪个孩子感冒了,哪个孩子肚子疼了他都及时送上药,递上一杯热开水。从1986年劝返第一个女孩起,二十年来,经他劝返的女童不计其数,经他照顾的孩子也不计其数。
“果实的事业是珍贵的,花的事业是甜蜜的,但是让我们做叶的事业吧!”贫困山区的希望在教育,马义海理解泰戈尔这句名言的寓意。尽管有许多机会可以调离山村进城市,他却从心底里剔除了这个念头。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坚守在五道岭子小学,他带过二十多届学生,许多人已从大中专学校毕业,成家立业。在他的带领下,学校各年级在学区统考中成绩名列前茅,而学区每次给他的优秀教师、模范班主任等荣誉,他都让给了其他教师。
3 、以校为家,把学生当成子女
五道岭子人心里明白,马义海是个好校长、好教师,马义海的女儿和儿子却面对记者的镜头说:“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马义海没有让五道岭子的其他孩子失学,但他的女儿却辍学了。马义海的家在农村,家里上有七八十岁的老父老母,下有一双儿女,一家人都需要他照顾,但为了学校,他几乎完全把家交给了体弱的妻子。2003年,在全县普及初等义务教育的关键时刻,马义海发动教职工利用课余时间肩挑背扛“硬化”校园,他身先士卒,一个月没顾上回家。这期间孩子来过学校两次,说妈妈眼病发作了,要赶紧治疗。但马义海箭在弦上,始终脱不开身。一个月后,当他回到家脱下满是汗渍的衣服让妻子洗时,她一边磕磕绊绊地走上前来,一边苦笑着说:“往后给你洗衣服,恐怕再也看不出洗干净了没有。”马义海感觉不妙,上前捧住妻子的脸仔细端详,看着看着他几乎瘫倒在地。原来,就在他滞留学校进行“普初”攻坚的一个夜晚,他多病的妻子一个人给玉米地浇水,由于水势凶猛,坎口决堤,妻子差点被冲进沟里,惊魂未定的她回到家中便持续发烧,引起眼底出血。看到妻子的眼睛几乎要失明了,马义海答应倾家荡产去银川,银川不行就到北京给她治病。就在他们要动身时,可恶的“非典”来了,马义海身为校长自然难以脱身。深明大义的妻子让孩子到学校给他带话:学校有200多条人命要你照顾,我一个人的眼睛不算什么,暂时吃点药再拖一拖!然而这一拖就是两三个月,等“非典”过去,他们再去就诊时,几个大医院的眼科专家都遗憾地摇头说:“耽误了,耽误了啊!”妻子马明秀是全家人的主心骨,这一失明,家中的老小,家里的几十亩庄稼也没了人管。“要么我辞职,要么就是让上高一的大女儿回家替妈妈”,马义海思前想后,为了山区孩子的明天,他含泪选择了后者。马义海承认自己太自私了,他本可以回去照顾妻子的,可是他丢不下这些孩子,他做了他或许会悔恨一生的选择。
女儿马丽薇是高一的尖子生,面对残酷的现实,她白天劳作晚上痛哭,整整一个多月缓不过神。两年后,同班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考上了大学,她闻讯后抱住爸爸号啕大哭,当她抬头看着半天不作声的父亲时,却见他满面泪水。他的女儿没有怨恨他,但女儿的一句话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隐痛:“爸爸,我这一辈子有多苦多累都能忍受、都能原谅你,唯一不能原谅你的只有一件事,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你让我失学……女儿辍学了,马义海的心碎了,他把全部为人父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他曾经无数个夜晚在学校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作为一名普通的教育工作者,他望子成龙的心比任何人都急切,他甚至做梦都想让儿子的名字出现在县教育局的那张红榜上,但他的梦想破灭了。
儿子高考那天,他正在县城女中的校门外朝里焦急地张望,那里面有他六年级毕业班的7个女生在参加考试,而儿子那句“爸爸,我今天在县城参加高考,你能陪陪我吗?”的恳求话语,他早就抛在了脑后。儿子早晨考完了语文,中午在旅舍里却睡着了,数学考试缺考……接下来几个科目的考试,孩子是在极度的沮丧和失望中应付下来的。当明白自己落榜已成定局的儿子漫无目的地在县城的街道上行走时,马义海正和走出考场的几个学生在热切而激烈地讨论着问题……
当儿子落榜的消息传来时,马义海被亲戚朋友以及家人的责骂声包围了,这个七尺高的汉子骑着自己那辆破烂不堪的摩托车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流了一下午泪。“妻子,请原谅你的丈夫;孩子,请原谅你的爸爸。”这是马义海没有底气的企求。
这就是马义海,他爱校如家,一天到晚和师生们在一起,有时一两个月才回一趟家。这些年来,他的妻子失明,女儿失学,但他领导的学校却年年都在变样,充满生机。不久前,同心县教育局专门发文,号召全县教育系统广大教职工向马义海老师学习,当地群众更是把他誉为“山村教坛一盏灯”! |